喻权域谈纳粹一词的错误翻译

全国政协委员喻权域同志——关于反法西斯战争的一封信

喻权域

今年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活动即将展开。

谈到法西斯，必然要提到希特勒的“纳粹主义”和“纳粹党”。现将中国军事科学院研究员鲍世修的文章《“纳粹主义”是“民族社会主义”》一文送上。请给有关单位和有关同志打招呼：不要再把“纳粹主义”说成是“国家社会主义”，不要再把“纳粹党”说成“国家社会主义党”。

鲍世修同志的文章，是我与军科院的专家们商量后，约请他写的，已在五年前发表。

这事情有个来历。

2000年初，撰写《人间正道私有化》一书的那个曹思源，在报刊上发表文章，说苏联、中国搞的“国有经济为主导”的经济制度，是从希特勒那里学来的、继承来的。曹思源的理由是：希特勒的纳粹主义，全称是“国家社会主义”；希特勒领导的纳粹党，全称是“国家社会主义党”。

我读了曹思源的文章，当即写信给XX部长丁关根、中央外宣办主任曾建徽，主张赶快消除曹思源谬论的影响。我说，曹思源是个浅薄而又狂妄之徒，对他的谬论不必正面批驳（那会扩散他的谬论），只需说清“纳粹主义”、“纳粹党”的正确译名，曹思源的谬论就不攻自破了。

我在信上说，从上世纪30年代初开始，我国报刊就把“纳粹主义”译为“国家社会主义”，把“纳粹党”译为“国家社会主义党”，简称“国社党”。“文革”期间我没参加派性斗争，埋头读书并学习英语，我发现，这两个译名是错误的。纳粹的“纳”，来自nation(民族)，因此，纳粹主义应译为“民族社会主义”，纳粹党应译为“民族社会主义党”。他们搞种族歧视、种族灭绝，镇压国内的共产党，与我们共产党的主张完全不沾边。

1995年，中央外宣办开会讨论纪念反法西斯战争胜利50周年，我曾在会上发言，主张趁此机会把这两个错误的译名改正过来，以免后患。会上，一位局长发言反对我的意见。她说：“国社党”、“国家社会主义”这两个译名已经用了60多年，不必改译；再者，英语的nation也可以译为“国家”。会上的其他同志未表态，我的建议被搁置。没想到，我担心的事果然出现了，曹思源利用这两个错误的译名来攻击我国的经济制度，宣传他的私有化主张。

我在写给丁关根、曾建徽的信中说：我本想自己写文章来澄清，但我只学过英语，不懂德文，不够权威。我与军科院的专家们讨论过此事，他们是学英语、俄语、法语的，赞成我的看法，并介绍了德文水平高的研究员鲍世修与我联系。

信发出后几天，鲍世修同志的文章到了。我将鲍文复印送请丁关根、曾建徽同志看过，随即在《真理的追求》2000年第四期刊出。我还将那期《真理的追求》分送各大新闻单位的负责同志，使曹思源的谬论未能继续传播。

后来听外宣办的同志说，丁关根两次在内部会议上夸奖我做得好。

遗憾的是，当时（2000年）只有《新华文摘》转载了鲍世修的这篇文章。时过五年，人事变迁，现今主管国际新闻的一些同志不知道此事。今年，至少有两家大报的文章中把纳粹主义说成“国家社会主义”，把纳粹党说成“国家社会主义党”。

因此，我给您写信，并将鲍世修同志的文章复印送上，请给有关部门、有关同志一阅。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未考虑成熟，谨向您报告，供您思考。

上世纪90年代初，波兰外交官齐奂武、瑞士法学家胜雅律（Harro You Senger）曾先后对我提出同一个问题：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是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的？他们认为，法西斯国家主要是德、意、日三国，因此，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应开始于1937年7月7日的芦沟桥事变，结束于1945年9月2日的日本投降。齐奂武、胜雅律不客气地说：西方国家的“欧洲中心主义”很顽固，他们把希特勒攻打波兰作为反法西斯战争的开始，把德国投蕉降。齐奂武、胜雅律不客气地说：西方国家的“欧洲中心主义”很顽固，他们把希特勒攻打波兰作为反法西斯战争的开始，把德国投降作为反法西斯战争的结束，那是不科学的，建议中国学者出来澄清。

我看，齐奂武、胜雅律的说法是对的。但这个问题太大，牵涉面太广，很难扭转过来。我主张：我国的党和政府暂不提出此事，新华社和人民日报暂时不发表意见，由次一级的报刊发表学者、专家的文章来探讨。每年搞一次，锲而不舍地谈上五年、十年，也许能争取到国际上的共识，把不科学的说法改正过来。

喻权域

2005年5月3日

--------------------------------------------------------------------------------------

附：“纳粹主义”是“民族社会主义”

鲍世修

德国希特勒的“纳粹主义”、“纳粹党”，长期被译为“国家社会主义”、“国社党”，那是错误的，容易引起误解和混乱。正确的翻译应当是“民族社会主义”、“民族社会主义党”。

今年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55周年，我建议，趁此机会把这两个误译纠正过来。

德语的Nazismus（纳粹主义）是National-sozialismus 一词的缩写，而这个词则是由National和sozialismus两个词复合而成的。Sozialismus是个单义词，只能译成“社会主义”，没有歧义。National则是个多义词，可以译成“民族的”，也可译成“国家的”。究竟应当怎样翻译才对，要看它在复合词中的原意。

这就需要粗略地说说德国纳粹党的历史。德国纳粹党的前身是成立于1919年的德意志工人党。1920年希特勒在为该党制定纲领时提出了Nazismus这一概念，同时把党更名为Deutsche National-sozialismus Arbeiterpartei，简称Nazi-partei，音译“纳粹党”。Nazi这个词里的Na是National的缩略型。

在上个世纪的20年代初，希特勒提出Nazismus，主要是想利用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战败后民族自尊心受到损伤、对苛刻的和约条款不满的种族情绪。他以“社会主义”和“民族主义”作为旗帜，以争取人民大众支持他攫取政权。

说到Nazismus，作为一个“主义”，它的基本思想在希特勒的《我的奋斗》和纳粹党的《25点纲领》中写得非常明白。它们宣扬日耳曼人是主宰世界的“高等种族”，犹太人是应被消灭的“劣等种族”；鼓吹实行“领袖原则”（或译“元首制”），确立“超人”的独裁统治，取消一切民主自由；煽动民族沙文主义和复仇主义，要以战争手段夺取德国的“生存空间”；攻击马克思主义是“犹太人的理论”。为了欺骗群众，它们也以“社会主义”标榜自己，提出打倒“金融资本主义”，消灭“利息奴役”等虚伪的口号，但从总体上看，Nazismus的实质是极端的民族主义和种族主义，与社会主义思想背道而驰。希特勒上台后取缔共产党，大肆屠杀犹太人，建立生育纯种雅利安人（所谓的“优等种族”）的“生育工场”等等，就是证明。

综观希特勒自1921年担任纳粹党党魁和1923年出任德国总理，到1945年最后失败，他在这20多年期间所施行的对内对外政策是；推行独裁政治，实行法西斯专制，残酷迫害和屠杀共产党人、进步人士和犹太人，重整军备，吞并领国领土，发动侵略战争，等等。希特勒一生所代表和追求的只是德国大垄断集团的私利，他一生据以行动的信条从根本上损害国家和人民的利益，跟社会主义毫不沾边。因而National一词在Nazismus中，正确的译法应是“民族的”，而不是“国家的”。Nazismus一词的完整译法应是“民族社会主义”，而不是“国家社会主义”。与此相适应，Nazi-partei应译为“民族社会主义党”，而不是“国社党”（“国家社会主义党”）

这里我还想补充说明一点，即“国家社会主义”在德国历史上确有其事的。它的德文原文是Staatssozialismus。这个复合词里的Staats，才是“国家”。这一名副其实的“国家社会主义”是19世纪欧洲涌现出的众多的“社会主义”中的一种。它的代表人物是洛贝尔图斯和拉萨尔。这是一种企图利用国家权力来进行社会改革的资产阶级改良主义思想。

（本文作者是中国军事科学院研究员 中国翻译工作者协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