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我所知道的毛泽东时代的农村生活
说说我所知道的毛泽东时代的农村
两年前写了一个帖子,不知道为什么忘了发,直到昨天才发现。
正好看到“九成网友”的一个帖子(帖子附后),说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中有这样一段:“这一年(1978年)的农村,有一亿一千二百万人每天挣一角一分钱,有一亿九千一百万人每天挣一角三分七,有二亿七千一百六十万人每天挣一角六分四……另外还有大约二亿人属于农村中的高收入阶层,但实际的现金也不会超过每天二角”。
我很惊讶,谣言是可以这样造的?两条腿撑起的一张嘴巴,就可以这样随意开合?
这样的书,懒怠找来污眼;这样的人,懒怠与之浪费唾液。把旧帖子发出去,是为了告诉人(不包括非人),事情是这样的,而不是那样的,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常常在网上读到写插队生活的文章,却总觉着有些作者好象在雾里看花,看不清楚,更说不清楚,仿佛隔着点什么似的,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插过队,下过乡。
我1968年6月25日下乡,在长城脚下,大马群山腹地插队将近六年,直到1974年5月10日才回城。在农村从扶犁、播种、锄草、收割、打场,到赶马车、赶牛车、放马、放牛,到开山、取石、打眼、放炮,农民能干的活儿,我都干过,农民不能吃的苦,我也都吃过,说一说插队生活,还是满有资格的呢。
从哪儿说起呢,就先说说吃吧。
刚刚下乡的时候,我们吃的是商品粮,每人每月四十五斤,买粮的钱也发了下来,在大队会计那里保存着,到了月头自然有人去公社把粮食买回来,用不着我们自己操心,更不存在够吃不够吃的问题。你想,一天平均一斤半粮食了,能不够吃吗?
十月一过,生产队开始分粮,我们彻底变成了农民,再也不能吃商品粮了。
农民分粮之前以生产队为单位,先开会研究分配比例,全体社员都参加。这个比例说得是“人”和“工”各占多少,比如定了四比六吧,那么应该分配的粮食中先划出40%来,除以生产队的总人数,就是每个人分到的第一部分。剩下的那部分再除以总工分,得出的商数再乘以你自己的工分,就是你应该分到的第二部分。两项相加就是你能从生产队分到的口粮。
大体说吧,一个一天劳动也没参加的老人、儿童能分到三百斤上下,一个全劳力能分到五百四五十斤。这还不是你的全部口粮,你还有自留地,还要打一些粮食呢。
整个分配过程和知识青年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呢?我们的口粮是固定的,每年六百斤。有人问,你们怎么比农民多那么多呢?其实也不多。我们没有自留地,自留地应该产出的那部分,折合在生产队分配的口粮里了。有人问,够吃吗?我的回答是,有富裕。你想,六百斤原粮,加工后剩下五百四十斤,合着一个月四十五斤,合着一天一斤半。再说不够吃,就是睁着眼说胡话了。
农民们够吃吗?那要看什么样的人家。有孩子,有老人,有壮劳力的人家,干稀搭配,老少均摊,绝对够吃。光棍汉就难说了,既不会搭配,又不懂均衡,做一顿吃几天,搁馊了就倒掉,一般是紧紧巴巴的。还有孩子特别多的人家,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狼羔子似的一帮,又不会挣工分,也是很紧巴的。不过,紧巴是紧巴,却也没听说有挨饿的。
我插队那个地方,主要粮食作物是莜麦,小麦只有一点点,一个人大概能分十五斤,还有马铃薯(当地叫山药)、蚕豆(当地叫大豆),品种单调了一些。没有菜,什么菜也没有,生产队不种,社员的自留地里也不种。每年秋天,有远处的农民赶着毛驴车来卖芥菜、胡萝卜、圆白菜,大家买一点,腌起来吃全年。油吃的是胡麻油,每人六斤,和城市供应一样,据说在全国都算是多的。
对于农民来说,零花钱真得不多。你想,那个时候的农村,计划生育刚刚开始,养五六个娃娃极其平常,能把小崽子们拉扯大就很不容易了,还想什么零花钱?好容易把孩子拉扯出来了,孩子们又该生孩子了,老人还得贴补,还是紧紧巴巴的。
我在的那个村,一共七个生产队,一队工分日值一元以上,最高分过一元二角多,我在的是二队,工分日值从来没有突破过六角,当然也没有跌下过五角。其他几个队有七角八角九角的不等。
当时,一个好劳力一年能挣400多个工。正常年景,若是在一队,除去自己的口粮款(大约要60元)能剩下420元。在二队的就差多了,除去自己的口粮款只能剩下160元。
上面算得是光棍汉的收入帐,若是成了家,有了妻子孩子,帐就得这样算了。妻子天天出工大概能挣350个工,两口子加起来大约有750个工,在一队能得到905元钱,在二队能得到412元钱。若是有两个孩子,除去口粮款(大约214元),在一队还能剩下691元,在二队还能剩下198元。
其实,这只是理论上的数,实际上根本没有这么多。
为什么呢?其一,我们那个地方的妇女,只要有了孩子,绝对成了“脱产”社员,再也不参加劳动了。其二,只生两个孩子的,几乎没有,四个五个甚至六个七个的一点也不新鲜。不管你在一队还是二队,一个人劳动拉扯那么多孩子,生活水平就可想而知了。
可能有人问,不是听说当时社员们干一天才能得几分钱,多的才一角多钱吗?你所在的村是不是自然条件特别好?
我所在的那个地方在长城之外,海拔1500多米,无霜期只有一百零几天,四月二十五日开始播种,是“顶凌”开犁的。九月十五日开始收割,其时早已经下霜,国庆节就能见到厚雪了。当时,全国农村亿万人众全力以赴的“上纲要,跨黄河,过长江”运动规定,黄河以北地区亩产四百斤为上 “纲要”。而我们那里,亩产一百二十斤就算上了“纲要”,可想而知,自然条件该是多么恶劣,多么糟糕。
与我们村临近的三乡五里,经济状况相差不多,社员收入也大致相当。好的村,好的队一元上下一个劳动日,差的村,差的队,五六角一个劳动日,并没有特别差的,差到提不起的。后来,因为工作的原因,我跑过好多地方,知道全国农村经济状况社员收入的大体情况。其中,有特别好的,一个劳动日值一元以上,甚至二元三元的都有,但是不多。也有特别差的,一个劳动日值五六角,四五角,各个地方都有,其数量也不很多。大量的是七八角,八九角一个劳动工值。粮食分配也大体相似,分配程序相似,由社员集体讨论决定分配方案,依据工分多少决定该得多少,只要正常年景,分配到社员手里的粮食也大体相似。
那么,有人会问:真的没有一个劳动日几分钱的?真的没有一年只得到十几斤粮食的?
有,当然有。遭灾了,种下去一斗,才收回来半瓢。或者,干脆是颗粒无收,连麦秸都被大水漂了去,大风刮了去。
遇上这样的倒霉日子,就看大家伙儿摊上什么样的村干部了。有的,躺在炕上唉声叹气,一筹莫展;有的,跑公社,进县委,要粮要款;有的,拉着社员们堤内损失堤外补,农业损失副业补,平地损失山地补,夏粮损失秋粮补,总而言之要补回来,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摊上倒霉蛋儿干部,只能是吃国家救济,混个半饱。摊上能跑能跳的干部,还能混上几个零花钱。摊上能拉车又能驾辕的,大家要跟着多流几身汗,日子当然过得比别的村比别的队强,即便走出去,去公社进县城,也脸上有光,胸脯拔得倍儿挺。
还有,自然条件特别差,比如当时著名的沙石峪、南滚龙沟,在动员群众,齐心协力,自己动手,改变面貌以前,确实是很糟糕的。
其实,越往南走,农民的生活越好一些。什么理由?宅院里可以种几棵果树吧,可以种几垄菜蔬吧,墙边可以种几株南瓜吧,树下可以种几垵豆角吧……这些不都是收入?
再往南走,就可以种两季,种三季了,农民们会更富裕一些。
当然,你若是十分懒惰,活儿懒得干,床也懒得起,饭也懒得炊,就没有办法了,神仙拿你都没有办法。若是一个村的人都这个样子,那你就该当小岗村啦!
(附件)六十周年忆苦思甜:我国曾经有八亿贫困人口(转贴)(九成网友)
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刘美珣主编)是我们的邓论教材。请大家翻开这本书,翻到248页专栏7.13《1978年农村居民的现金收入》,上面写着:“这一年的农村,有一亿一千二百万人每天挣一角一分钱,有一亿九千一百万人每天挣一角三分七,有二亿七千一百六十万人每天挣一角六分四……另外还有大约二亿人属于农村中的高收入阶层,但实际的现金也不会超过每天二角”。
请大家再翻到260页表7.4:《1978-2002农村居民贫困状况》。表上数据显示,1978年农村贫困线为100元/人,农村贫困人口是25000万人。
如果根据表7.4确定的贫困线100元/人,再带入专栏7.13的数据计算,在1978年,即使农村中的“高收入阶层”的年收入,最多也只有0.2*365=73元,也在贫困线以下。这样算来,中国农村贫困人口是8亿而不是25000万。也就是说,在新中国成立近30年的1978年,中国全部8亿农村人口仍然生活在贫困线以下,还不如旧社会。
我估计这部教材的编者不是对新中国怀有刻骨仇恨的人。出现这种问题的原因只能是作者接触到的史料本身有问题。我不知道这种有问题的历史究竟占多少比例?
爱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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