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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821厂军工生产期间

火烧 2009-12-03 00:00:00 历史视野 1027
文章讲述在821厂军工生产期间的亲身经历,包括车间主任韩家祥、李相德等人的故事,展现当时军工生产环境与人物精神风貌。

在821厂工作38个年头,亲历的事情很多,退休3年了,有些事仍然历历在目,这里聊几例军工生产期间的人和事。  

身先士卒的车间主任韩家祥  

事情发生,应该是1976年前后。当时,韩家祥担任反应堆分厂五车间检修副主任,我还在转动机械检修班当技术员。一天,我探亲刚回厂上班,到车间办公室去走走,算是给车间报到。走到韩主任办公室门口时,看见他闷闷不乐坐在桌前木椅上,若有所思。他眼皮一抬,看见我,立即招呼我进去。聊了没有几分钟,他就说,小郑,跟我走,去完成一件事。我想,车间主任叫干,这说明主任对自己信任啊,这点“面子”还能不给?虽然越级(没有经过班长)“违规”,也得干。于是,跟着他,进了反应堆101厂房,换了衣服,取了管钳和活动扳手,进到了地下某个房间。一看,我傻了眼。这里,我没有来过,因为不属于我们班管辖。房间里面,热气腾腾,地面齐胸高的不锈钢管,外面包裹着什么材料,我明白了,这是反应堆一回路管道。管子上方,接了一根不锈钢细管,细管中间有个阀门,阀门盘根处泄露,在向空间喷水。  

   韩主任说,扶他上去。  

他蹲在管道上面,我递给他工具。他调紧盘根的压紧螺母,起了作用,但仍然在泄露。他想紧到不漏,于是,耽误了点时间。我内心有些惶恐,不知道辐射有多强,工作时间应该控制在什么界限。好在他终于说,不能再干了,赶快离开!  

事情过后我才知道,这个任务,他安排不下去,我突然“撞上”,于是,抓了我的“壮丁”。那个时代,没有“物质刺激”,只要上班,就拿工资。干部安排工作,一是讲责任,进行思想发动,二是讲奉献,靠精神“刺激”。大家都讲,“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但是,真正遇到“二不怕死”的时候,这两招就可能失灵,第三招就是身先士卒了!  

有位青年工人,可能是因为其父亲与老韩头熟悉,所以,他与老韩头说话就非常“放肆”。有一天,一起下班排队等车。聊到兴头上,他口无遮拦地对韩主任说:还好意思,进404厂之前,就是全国劳模了,干到现在,还是车间主任,还是副的!  

周围的人目瞪口呆,韩主任一言不发,一脸尴尬。由于检修工作的特殊性,检修队伍,特别是机械检修队伍,很难带。我们车间换了好几任检修副主任。他是上个世纪60年代初的七级钳工,实践经验非常丰富,德高望重。来一分厂之前,他在机修厂。  

没有多久,他调回了天津。  

许多年后才知道,韩主任回天津没有几年就去世了!  

              敢“煽”领导的车间主任李相德  

上面的文字在我的博客亮相后,有老同事看了,留言,谈到之前的主任李相德,于是,我这里介绍李相德。  

李相德原籍山东农村,文革前大学毕业,分配北京核工业科技情报所工作。老婆是农村老家的,身体有病。1972年,考虑到821厂支援三线建设可以老婆孩子“农转非”,于是就响应号召,离开北京,来到深山沟。月工资50多元,3个孩子读书,老婆没有工作,当然生活很困难。特别是,821厂有200多种工资标准,差异很大。他的同类人员,如果是从404厂来的,工资性收入近100元。   

1973年底正式投入生产,之前3个月,按照岗位标准,提前享受保健费。保健分6个等级,级差2~3元。我的检修岗位,是二等放射性保健,当时是13.50元(我们这些大学生当时还是“实习工资”43.50元)。李相德当时是管生产运行的副主任,按照规定,只是比运行岗位三等低一等。  

但是,他怕自己的等级定高了,工人有意见;而且,没有投入生产,怎么能够提前享受?所以,他不敢领。直到后来,各个方面解释,他才领了。问他怕什么?他说,经济问题,不能犯错误;不该拿的,一分也不能拿;他原来工作的单位,同事出差,乘坐公共汽车,自己买自己的车票,因为,连号的车票都不能报销的。  

这样一个人,后来还是“出事了”!  

有一天,分厂全体职工开大会。党委书记,一个很好的老头,从部队转业来的,在会议上情绪激动地批评错误倾向,是职工队伍存在的。其中一段话振聋发聩:居然还有干部要动手,煽我的耳光!  

是谁呀?有这样的胆量!  

后来才知道,是我们的主任李相德,正职;瘦瘦的文弱书生。  

据说是,他给上面反映工作问题,特别是车间的困难与工人的困难。而党委书记,虽然是个好老头,但是,从部队来,不了解企业情况,用部队那套方法对待下级,所以,把李相德气得;到底“要煽”进行到什么程度,真相我就没有进一步打听了。  

后来,821厂成立教育处,不知道与“煽”有没有关系,李相德被调去当副处长(那个时候升职务不升工资);保健费保留3个月后,就不再享受了!不过,那个时候,他的工资收入可能已经“改革”成接近70元了。   

那个时候,干部之间讲究的是“革命原则”,“斗私批修”,无私无畏。“穿小鞋”,当然也难免,不过,不能太明显。

几年过后,李主任,不,是李处长,因为癌症,也去世了!不知道,是不是与那些年在车间接触放射性有关。  

   

主泵油封难题解决  

主泵,就是主循环泵,有4台,被喻为反应堆工程的心脏,她“打个小喷嚏”,整个反应堆工艺就可能“大感冒”。初期运转时,其轴承箱两端沿轴颈漏润滑油。其危害主要有:1. 频繁加油,形成运行事故隐患;2. 浪费大量价格昂贵的润滑油;3. 影响了工业卫生,不锈钢地面上布满油污;4. 加大了废水处理量。归根结底是影响安全生产。  

该轴承箱里面有两对大轴承,由22号透平油循环强制冷却。润滑油温度、压力、流量,油箱油位,以及其冷却水的温度、压力、流量等参数的微小变化,都会让管理人员仔细分析研究一通。漏油让管理人员“心病”难除,坐卧不安。  

刚开始,我们与核二院、生产厂家技术人员沟通,搞油封技术改造,比如在后轴承部分加挡油环,在前轴承部分加迷宫式铝密封等。费了许多劲,作用都不大;两台泵运行,每天共耗油11公斤。  

放射性场所干活,讲究的是速战速决,尽量在里面少待。有一天,主泵大修按照计划拆开了轴承箱后,其他人都走了,我作为检修技术员,就一个人继续待在泵房里仔细琢磨轴承箱内部结构。突然,轴承箱内部那个宽约50毫米、长约450毫米的“横隔”引起我思考:它的作用是什么?加固箱体?不,起码不是唯一;它应当是控制后轴承油位的。我的“灵感”来源于这样的认识:万一油路突然断油,轴承箱还应当保证轴承仍然有油润滑;因为前后两个轴承大小不一样,所以,需要的油位也不一样。前轴承直径大,其油位应当低一些,是靠出油口“控制”的;后轴承直径比较小一些,其油位应当比较高一些,就靠这“横隔”高度来“决定”。由于设备图纸和说明书上都没有说明,没有特殊标注,所以生产厂家没有加工或者说没有“修理”确保油位的部位——“横隔”和出油口。“横隔”高度和出油孔仍然是铸钢毛坯尺寸,富裕量大,所以导致油位过高。这才是漏油的关键所在。  

于是,我把“新大陆”汇报给领导,主管设备和技术的领导们都亲自到现场看。降低油位的检修方案经过层层审批,工人领来手枪钻和手动砂轮等,费老鼻子劲才把横隔“削矮”、磨平;同时把出油口也锉低。这样,漏油“老大难”就迎刃而解了,不但油耗降到了每天(2台泵)1公斤,而且(因为油位降低)冷却效果更好了。  

主热“通管”故事  

主热,是反应堆主要热交换器的简称,通过它,反应堆一回路的热量传导给三回路。三回路的水,是江边大泵直接从白龙江抽取的。夏天江水浑浊,杂物多,所以,主热清渣成了一分厂五车间非常艰辛的工作;尽管采取了许多措施,仍然有东西要卡在主热的管道里,迫不得已时就得用天车,把主热上方的水泥楼板吊开,把主热“法兰”的几十个螺栓拆去,再用天车把主热大“帽子”吊开,然后“捅管”。而水清时,因为水的“硬度”大,一、三回路温差大,在三回路管道里面又要结垢。垢影响传热效率,到了某种程度,就得酸洗。由于有时候“捅管”不彻底,或者捅了之后又卡进东西,管子里面积水,结垢加剧。日积月累,坚硬的垢把管道完全堵死。酸洗时酸根本就进不去。  

1980年1月,对第9组第1台主热进行捅管作业后,检查知道,还有一百多根管道“无法”捅通,班组报告车间主任,要求结束捅管操作。主任不同意,让想办法再捅。于是,把2根 4米 长的Ф16×1.5的碳钢管对焊成1根,上面接胶皮管通入工业水,下端插进堵管,组织全车间有力气的兄弟们,轮番上阵,每次3个人,喊着号子,使出“吃奶的劲”,向下捅。这叫“死马当作活马医”,因为这样干,可能把主热不锈钢管子给捅破了。反正它也没有起作用,如果捅破了,两头打不锈钢塞子焊死得了。“焊死”的、堵死的多了,该台主热就报废更新,厂房外面已经有了主热备品(当时的单价60万,在我们看来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于是,从16日开始,到22日,终于又捅通92根。还余十几根,实在“啃”不下来。  

我的记忆中,只这样干了1台。可能是“上面”不同意这样“蛮干”。因为,如果捅破了管子没有发现,或者捅伤了只是还没有破(而运行后可能破损),运行时,就可能发生一回路放射性水进入三回路,从而污染白龙江江水的大事故。  

    怎么办?之后,还是借助酸洗“通管”。程序是,把主热大“帽子”吊开,首先“按照常规”,插入不锈钢管,上端接胶皮管,通入有压力的水,把每根堵管里面的泥沙等杂物清除干净,把可以捅通的搞通;然后,用另外的不锈钢管通入压缩空气,把主热堵管里面的水吹干,小心翼翼地分别灌入硝酸溶液。有的灌进去还冒一阵儿泡,但更多的是不起反应。我们就让它泡着。这期间,我在报纸上看到这样一则信息,说历史上某化学家做某项试验,将两种物质混到一起,理论上是要起反应,实际上却没有发生反应,偶然间,他用玻璃棒给搅拌了一下,反应就发生了,所以,搅拌成了“重大发明”而被授予什么奖。我想,我们这不锈钢管里的垢,如果与酸“搅拌搅拌”,也许会发生奇迹呢。于是,我们在不锈钢管端头搞出齿形,插进去,在坚硬的垢上面“捣”,果然,“奇迹”发生,剧烈反应一阵子;再“捣”。有时捣进去拔不出来,就用管钳钳住转。酸性弱了,吹干,再灌酸,再捣。就用这样的土办法,我们把20台主热所有“顽固不化”的堵管全部安全“搞通”。直到反应堆停止运行,主热没有一根管子报废,躺在厂房外面的主热备品,一直“待岗”到被变卖。  

 这类事情给我的启发是,有时候,解决“大”问题其实并不需要高深的学问,只要善于联想和实践就行!  

主热是10组共20台,如果“堵死”的管子多到热交换效率达不到要求,就得更换热交换器,每更换一台热交换器,都将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而且,更换过程对生产安全构成威胁。所以,“捣鼓酸洗法”经济效益非常巨大。我曾经提出申报“科技成果”,但是,主张“蛮干”的领导说,那只是一种检修方法,不能报成果。所以,表扬都没有得一个。  

   

永远跟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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