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与文化误解
翻译与文化误解
——外行谈翻译问题
我原本只是似乎缺乏学习外语的天分和兴趣。高中时,开过几天英文课。不过那个时候(八十年代初),农村的中学没有相应的师资力量,英文课开不下去了,自然也就无疾而终了。好在那时候对外语不像现在这般病态地重视,高考只是作为参考分。幸亏如此,我才侥幸算上了一次大学。大学里倒是很重视外语教育,但两年的英语课似乎对我英语水平提高得极其有限,以至于我时常这样自我解嘲:英语嘛,二十六个字母我倒是能认全。不过其中有一大半是通过数学、物理、化学课认识的。说实话,我也曾经在英语上下过几天功夫,但就是不见起色,索性放手了。后来混到大学里当教书匠,外语就成了我最大的难心事。因为如果你的外语职称考试过不了关,那你就别想向职称的阶梯上往上爬。作弊吧,不屑也没那个胆儿。尽管我知道周围好多人是通过作弊过关的;凭自己的实力去考吧,实力比幼儿园的小朋友还低。更要命的是,随着我对西方文化的批判性思考不断深入,我发现自己开始厌恶英语了,就是玩命去学也不行了。后来有人给我出主意,让我学日语。对日语,我开头倒是下了些功夫。但到后来,想起日本鬼子那些恶心事就感到恶心,日语也学不下去了。所以,现在的我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外语盲。
现在,这个对外语绝对外行的人要对翻译问题指手画脚了。希望内行们闭紧双唇耐心看完。嗤之以鼻也罢,大牙笑掉也罢,等看完了再说。
按照外行的定义,翻译是指把某一语言系统内具有意义的词语或语句尽可能相似地转换为另一个语言系统内的语词或语句。从理论上来讲,任何两个语言系统,哪怕它们很接近,也存在着翻译问题,如汉语的方言之间、方言与普通话之间。至于两种完全不同的语言系统之间,就更存在翻译问题了。
现代汉语和古代汉语是两个不同的语言系统,当然也存在着翻译问题。对于现代汉语和古代汉语的互译,我还是有些心得的。也许正因为如此,我这个外语盲才能勉强来谈翻译问题。
翻译按我的看法,涉及两大方面的变化:一个是实词(主要是名词和动词)和实词结构的变化,一个是语法结构上的变化。下面我只谈前一个变化。
在任何一个语言系统中,实词和实词结构都与一定主观或客观的事物相联系,如汉语中的“头”、“足”、“神仙”、“跑”、“做饭”、“升天”等。这些与相应实词或实词结构相对应的事物,就是实词或实词结构的所指。
翻译中容易出现的问题很多就出在“所指”上。
不同语言系统中实词或实词结构的所指有三种情况:
一、所指同。如英语中的“pig”和汉语中的“猪”,尽管从写法到读音都完全不同,但这两个词语所指的事物却无不同。这种相同的所指,一般来说,仅仅限于客观事物,尤其是自然物。翻译中遇到这种情况,相互置换就可以了。
二、所指异。这是指此语言系统中的实词或实词结构在彼语言系统中找不到哪怕有丝毫相似的实词或实词结构。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此语言系统中某实词或实词结构所指的事物是使用彼语言系统的人所不知道的。比如澳大利亚有许多特有物种,在中国人知道它存在之前,汉语中就不可能存在指示这个物种的词语。对于这种情况,或者音译,或者新造词语是明智而必然的选择,翻译也不会产生什么误解。
三、所指似。这是指不同语言系统中的实词或实词结构,它们所指的事物或多或少存在一些相似之处但又不是同一的。这种情况尤其在文化衍生的事物中最为集中。
不同的文化系统会产生出只属于自己的事物,如制度、礼仪、规则乃至一些虚拟事物。这些事物与其他文化系统中的某些事物可能存在某些相似之处,但毕竟不是同一个事物。也就是说,它们仅仅是所指似而已。
对于所指同和所指异这两种情况而言,翻译中比较容易处理。问题最大的是所指似:翻译中最容易出错误,进而造成文化误解。
千百年来,不同语言系统之间的翻译活动何其频繁,翻译者何其众多。然而,在翻译中似乎懂得并特别注意这些翻译须知的人并不多,以至于造成许多文化交流上的问题。
比如,英语中的“Dragon”和汉语中的“龙”,被所有人简单地互译。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龙”是一种文化意蕴非常丰富的虚拟动物。尽管有些文艺作品中也有邪恶的“龙”的形象,但也有更多关于“龙”的美好形象。而在西方文化中,“Dragon”几乎毫无例外是一种邪恶的神异怪兽。在基督教的《新约》里,更把“Dragon”视为魔鬼撒旦的象征。现在中国人都喜欢说自己是龙的传人,把龙视为中国的象征物(其实这是对中国传统文化一知半解情况下错误说法)。在这种情况下,西方人很自然就会把龙视为邪恶的东西,从而对中国和中国人产生不好的联想。而造成这种误解的责任恐怕在中国人自己:谁让你把“龙”和“Dragon”等同起来的!
“龙”和“Dragon”的共同之处是,都是文化虚拟物,都具有超自然的力量。但两者的差异性更大。从外形上看,“龙”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而西方的“Dragon”一般像个长翅膀的蜥蜴。更为重要的是,两者在各自的文化系统里意义大不相同。其实,作为文化虚拟物,不论是“龙”和“Dragon”,还是其他什么,都必然具有异质性。简单地仅仅根据两者的某些相似性而简单互译,必然造成文化交流中的误解。
这种情况在外文翻译成汉语过程中很多。比如,把英语中的“God”翻译成“上帝”,把“Holy Bible”翻译成“圣经”都是如此。“圣”和“经”是中国传统文化里特有的词语,西方文化系统里不可能有与它们相同的词语。如此翻译,当然是翻译者不明翻译的起码规则所致。当然,基督徒们是很乐意用这些美好崇高的汉语词汇来称呼他们所崇拜的东西的。
这种翻译问题早在汉代佛教传入中国时就出现了。佛教的好多“XX经”的名称就是误译的产物。尤其是简单地把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神灵系统同古印度的“神灵”系统简单对应比附,造成了很大很多的文化误解。比如佛教中的“帝释天”和中国的“天帝”、“玉皇大帝”、佛教中的“神”和中国传统文化系统中的神是不同文化系统里的产物,不顾它们之间的差异性,而仅仅因为两者有相似之处就简单对应性翻译,导致了中国神灵被纳入到佛教的“神灵”系统中,从而使中国神灵生生地比佛低了一等,沦落为佛眼中的“众生”。翻译者忘了,中国人说神仙的时候,一个重要特征就是“长生不死”,与佛教中的也会死亡的“神灵”不同。佛教和道教的冲突,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种误译所致。
因此,对于所指似的情况,翻译中最好的办法就是音译。有些翻译在这方面做得不错。像把古埃及的最高统治者音译为“法老”,把历史上中东地区的伊斯兰政教合一的国家的最高统治者音译为“哈里发”,把科威特、卡塔尔的最高统治者音译为“埃米尔”,而不是译为“皇帝”或“国王”。但处理不好的情况更多。如把欧洲历史上好些国家(如英国、法国、德意志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译为“国王”或“皇帝”。这种只顾相似而不顾差异的翻译必然会制造“关公战秦琼”的笑话,有时还会造成文化上的误解和冲突。
翻译是文化交流的大事,岂能随便!
爱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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